最近刚刚公布的今年第三季度宏观经济数据，说明我国经济在这个季度仍然保持了前两个季度不断攀升的势头。中国经济的这种强势增长也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而明年我国经济形势将会如何？这个问题还是要从今年以来影响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因素在明年会不会起变化这个角度来观察。
本期专家

　　 王建

　　王建先生，男，汉族，研究员，国务院授予的“国家级有特殊贡献的专家”，1954年11月28日出生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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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国经济增势越来越猛成为全球亮点─

　　最近刚刚公布的今年第三季度宏观经济数据，说明我国经济在这个季度仍然保持了前两个季度不断攀升的势头。拿GDP来说，1季度是7.6％，2季度是8.0％，3季度是8.1％；再看9月份的数据，工业生产增长速度达到13.8％，1到9月份是12.2％，9月份13.8％这个速度大大高于1到9月平均速度的；从前几个月来看，它的工业速度也是在一直攀升。所以从今年这个趋势来看，确实很出乎意料，可以说是很好，而且中国经济的这种强势增长也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
　　另外，今年美国、欧洲、还有日本经济、以及发展中国家的经济都不好，可以说今年以来只有中国这样一个亮点，一枝独秀。
 

──形势好得出乎预料且大局已定───

　　首先有些出乎意料。因为有去年美国经济衰退的背景，所以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大家对我国经济预测都不看好，当时是说今年的形势应该说它的外部背景不如去年这样一个判断。我记得很清楚在年初开会的时候北大的宋国青教授提出来说中国经济今年可以坐8望9，说经济增长速度能够达到8％、甚至能够接近9％，但是当时没有人相信他这个判断。最近他很得意，认为他说得很准确；事实上也确实是出现了连续3个季度不断上升的这样一个势头。
　　可以说，现在看来，如果第四季度不出现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应该会持续这样一个走势。因为前三个季度的数字都已经有了--已经看到前9个月这个数字很高；另外9月份乃至3季度以来每个月的速度也是在继续往上走，所以4季度应该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现在来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从1到9月份可以预测中国经济全年增长速度应该在7.8％到8％之间。　
 

───今年经济增长仍然是外需决定────

明年我国经济形势将会如何这个问题还是要从今年以来影响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因素在明年会不会起变化这个角度来观察。
　　从最近这个数字公布了以后在北京也开了一些有关方面的形势分析会，讨论为什么今年中国经济增长速度会这么高？为什么会出乎意料？大家也都各说各的理由。
　　记得在7月份我在这个节目里曾经做过一次，主题是对上半年经济形势的分析，当时我的观点是说今年的经济好主要还是外需的因素，应该说今年投资的增长速度是明显地高于去年，因为去年投资的增长速度只有12.7％，今年1到9月份已经达到24.3％，差不多比去年的速度翻了一倍，应该说投资速度上升得很猛。投资的增长速度高对今年拉高经济增长速度是有很大的作用。
　　从消费看，消费的增长速度比去年要低一些，去年全年在10％以上，今年每个季度都在9％以下。
　　消费低于去年，而投资显著高于去年。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值得我们关注的地方，就是投资的速度虽然高位运行，但是1季度是26.1％，2季度是24.4％，3季度差不多24.3％，也就是说，虽然它运行位势很高，但从季度来看还是有下降的趋势。这样看来，用投资好像也不能解释中国的GDP在每个月、每个季度都比上个月或季度递增这个现象；另外去年的投资增长速度也是明显高于上一年的，但是去年GDP的增长速度还是下来了。
　　所以我想，还是外需的因素在起作用。因为可以看到，经济增长速度在每个季度的不断攀升和每个季度的出口不断攀升是唯一一致的。比如我国1季度出口增长是9.9％，2季度是17.8％，3季度是28.2％，其中9月份出口增长速度是33.1％。所以经济增长轨迹与三大需求--出口、投资和消费相符的唯一一条曲线就是出口这个需求。特别是从出口看，在去年只有6.8％的基础上今年能够达到这么高的速度。
 

──出口增加主要在拉动链条很长的机电产品领域──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虽然现在总出口在GDP当中的比重是22％、23％的样子，但是现在出口结构变化很大，主要是出口机电产品、电子通信设备、机械运输等等这些机器设备。机械电子工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就是它的产业链条特别长，一个机器设备可能需要经过几十、甚至上百道的环节才能够生产出来，虽然机器设备在整个增长份额当中不是很大，但是它拉动的链条是很长的。
　　从这一点说，如果没有高出口增长和高机器设备增长，我国经济也不会有今年以来这么优秀的表现。所以今年还是和去年甚至是近几年来的表现一样，如果出口增长低下来经济增长速度也要低下来；出口速度高上去增长速度也就跟着上去。
 

─── 中国出口增长主要取决于美国市场 ───

明年左右我国经济持续增长的主要因素还是在出口方面。实际上，关键还在于明年的出口走向。今年已经有这么高的出口增长速度和这么高的经济增长速度，已经是没有问题。
　　关键在于判断明年的经济形势。如果我的分析是对的--中国经济增长的变化是跟出口相关度最强的话，还是要关注出口方面的变化；而如果要关注出口方面的变化，还是首先要关注美国经济的变化。
　　因为今年前9个月我国出口增长19％以上，但是对美国出口增长在24％以上--美国始终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美国市场的变化对中国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今年1到9月份对美国的出口增长24％，对欧盟出口增长13％，对日本的出口只增长4％多一点，就是美、日、欧三大经济体最强劲拉动中国经济的还是美国经济。所以，如果分析明年的经济形势就要分析明年的出口形势；分析明年的出口形势就首先要分析美国的市场情况，它的表现怎么样？对我国的影响会如何？
 

────── 美国消费市场开始出现疲软──────

明年中国宏观经济走势是否仍然会保持一枝独秀的一个局面，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首先分析一下美国的经济形势。美国市场拉动中国的经济增长，今年美国经济在1季度表现不错，但是2季度就跌下来，3季度可以用起伏动荡来概括。
　　特别在9月份美国经济出现所谓拐点性的变化，因为过去支撑美国经济以很高速度增长的就是消费，而消费在今年9月份（包括9月份）是接连4个月消费者信心指数连续下降，而到了9月份又出现了消费的下降，当月消费下降了1.2％。
　　消费里面汽车购买下降4.8％，这种现象可以说是在今年以来都没有过的。因为今年消费始终支撑着美国经济，而汽车消费又在消费当中的增长速度是最快的，按照年率来折算，美国人今年大概要买到1850万辆以上的汽车，这对美国经济的拉动作用当然是非常巨大的。但在9月份时这个消费掉下来了、特别是汽车消费掉下来。在年初时很多美国专家讲这个消费本身不可能这么持续下去，因为汽车消费有很多是非正常因素，比如股市不好了有很多人说就不要往股市放钱干脆还不如买车；还有就是"9.11"以后人们心理上的恐怖阴影作怪，大家觉得与其把钱存到银行、或者投到股市，不如先消费了，说不定哪一天灾难会轮到自己，很多人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购买汽车。还有，现在美国出现的这种汽车热潮和临时性因素当然与大的汽车厂商实行零利率政策有关。
 

──────美国供需间差额造成逆差扩大投资减少──────

日本跟美国同样都是发达国家，人均收入水平差不多，但是如果按照月度汽车购买量来说，现在日本只是美国的四分之一，当然日本人口比美国少一半，但是日本的月消费量按照同样的人均水平来说也只是美国的一半。
　　所以，类美国似汽车这种非正常消费是不可能持续很久的。今年以来，美国的经济增长主要是消费拉动，美国制造业的增长是很缓慢的，在消费需求和消费供给之间始终存在一个巨大的差额，这个差额表现为美国经常项下的逆差。实际上，今年这个逆差是在不断扩大，据专家估计，今年这个逆差大概可能要到4800亿美元，去年贸易逆差占美国GDP的比重达到大概4.5％以上，今年估计可能要达到5％左右。
这样的话，大家也第一次看到美国今年还有一个问题，因为美国经济不好，所以对美国的外国直接投资下降了很多，比如今年上半年只有190多亿美元，而去年大概是500到600亿美元，另外对美国的间接投资--进来到美国证券、资本市场里的投资也很少，今年上半年直接投资加间接投资大概也就是1000多亿美元，今年下半年这个形势估计还是如此。
　　前些年美国经常项下逆差一直是靠资本项下的顺差来弥补，但今年估计全年流到美国的资本项下的逆差能不能有3000亿美元都很难说。所以美国今年第一次出现经常项下的逆差没法用资本项下的顺差来补足的情况。
 

──美国消费下降贸易逆差和港口罢工风波为三个变数 ───

今年美国的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到现在还是议论纷纷没有定局。如果这样的话，美国为了平衡它的贸易赤字也要减少进口，居民消费要下来--经济不好了对进口的需求就要下来；贸易逆差对它也有影响。
　　还有一个影响，需要关注美国西海岸29个港口工人今年闹罢工，后来布什命令美国司法部介入命令码头工人复工，但实际上，码头工人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好好干活，据专家说，美国西海岸码头工人的劳动生产率比平常下降10％到15％，这样连续罢工10天后复工又在怠工，造成西海岸港口大量的压船。据统计，像我国中远集团、中海运、中外运等三大集团这十几天就已经损失了大概5000万美元，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这次码头工人罢工风潮能不能够很好地解决现在谁也说不准。但是我国货船过去都是在美国西海岸靠岸。如果码头工人的罢工风潮继续蔓延下去，对于我国产品向美国出口势必会造成不利影响。现在很多美国的销售商正在考虑要改变他们的订货渠道。最近美国应该是圣诞节之前销售很旺的时候，但是销售商一看到码头这个情况，转而向南美国家、或者墨西哥订一些产品。所以今年这个影响到现在可能还不太显著，但是会影响明年美国供应商会减少在亚洲地区的订货。
　　所以可以说，美国经济有这三个变数，第一个是它的消费，在9月份拐点性变化下来了；第二个它的贸易赤字，没有资本项下的顺差能弥补；第三个它的西海岸码头工人罢工的风潮最后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好说。总之有这三个因素的影响，美国明年的进口需求不会像今年这么强劲。如果这样，我国今年这么高的出口增长明年就有可能出现下滑的趋势。
 

─── 保持我国经济高增长还是要振作国内需求 ───

今年美国经济表现还可以，所以我国对美国出口增长高；但是9月份以后美国的一系列变化都说明它的进口需求在明年不会像今年这么强劲，这样就会非常大地影响到中国对它的出口；明年我国出口的速度会不会还有今年这么高就值得考虑了。
　　这反过来也说明，朱镕基总理开始任总理的这一届政府开始在做启动内需的工作，应该说现在已经看到了初步成效，比如投资增长率这么高就和国债资金到位率比较高有关系；而从投资结构方面看也是国有投资增长速度要快得多，就是说，还是要下力气解决国内需求问题，真正把内需振作起来，使中国经济能够保证这种一枝独秀，实际上，这只能靠自己而不能过多寄希望于外需。
 

─── 经济增长同时通货紧缩原因在二元经济结构 ───

在我国经济连续多年保持高速增长的同时，却出现了通货紧缩物价水平下降的趋势，这是由于国内大的结构性矛盾始终没有得到解决，这个大结构性矛盾是"二元经济结构"矛盾--供给能力很强大，但在农村的人口主体是一个低购买力的群体。这样的话，在我国国内供给和循环总量需求之间是断裂的。如果出口好并把这部分国内过剩的生产能力吸纳了，经济增长率就高，大家的收入也可以提高；如果外需下来而内需又打不开的话，增长率肯定就会受到压制。
　　这个问题的形成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我国在过去改革开放之前的30年走的是一种城乡分割的道路；在改革开放后这20多年农村经济中又是实行农民"离土不离乡"。按照国家统计局预测，今年我国人均GDP肯定能超过1000美元，而世界上1000美元人均GDP国家没有一个国家像中国城市人口只有30％多的，一般都是在50％左右，像日本、韩国和台湾这些国家和地区在人均GDP1000美元时的城市化率都达到60％甚至70％，中国因为城市化进程太滞后所以低收入人口太多，经济增长但是因为购买力不足没法把增长吸纳掉。
 

─── 经济增长同时应该注意增加就业 ───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首先经济增长率会不会像今年这么高，如果它比今年增长率略低一些，就是经济总量扩大速度要下来一点，就会影响就业，这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近4年以来增长和就业之间的关系不那么密切了，经济增长率可以很高的同时城镇就业情况并不像经济增长所表现出来的结果那么乐观。
　　最近国家统计局副局长邱晓华讲，按照国际口径来计算的话，中国城镇登记失业人口大概有800多万，这是按照我们自己所计算（政府所统计）的失业率，在目前大概也在4％到5％，而去年是3.1％，前年是3.1％，再前年是2.3％--这些年经济增长率虽然有提高的趋势，但是失业率也有上升的趋势。所以最近中央召开关于再就业的会议非常重要，把就业放在今年和明年的经济工作当中非常重要的位置上，要解决这个问题。随着经济规模的扩大，一定要能够提高就业率，否则经济规模扩大而失业人口在增加，这个经济发展当中就有问题。
 

─── 投资出口消费三方面都有工作要做 ───

首先还是应该在出口方面多做一些工作，今年以来外资形势不错，大量外资在进入中国。有人讲世界制造业向中国转移、甚至"世界工厂"大家也探讨得很多，这方面还要多做一些工作，尽量多地吸纳外资。实际上，外资进来也带来技术、带来销售渠道、也可以把他们的贸易渠道带进来以后也可以给我们提供新的贸易增长可能性。吸纳外资和贸易增长还是有很强的相关性，这是一个方面。
　　再有，政府还要在投资方面下很大力气，国债投资还是停不下来，是不是应该考虑明年至少不能低于今年的水平。
　　另外，在消费方面重要的还是要通过银行体系的变革与配合来提倡城镇居民住宅和汽车消费，有一些政策需要做更宽松的调整，鼓励城镇居民扩展汽车和住宅消费，这样也是拉动中国经济增长非常重要的方面。所以投资、消费和出口这三个方面都有很多工作要做。
 

──── 结束语 ─────

在今年经济增长会保持比去年要明显高出来的水平，中国经济是全球唯一的亮点。这是值得大家高兴的事情。但是我们在现在这个条件下也看到很多隐忧--在决定中国经济今年能够比去年攀升的因素当中有一些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明年对这些因素还要更多地加以关注，在政策上要有更多的准备。

文字整理：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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